I don't

李依晨我爱你

也不记得大概是从哪年开始，年夜饭不在家里吃了。父母对着脑袋上的白发无可奈何的笑，不再去遮掩了，也不得不接受眼睛开始花了这件事。身边的朋友都冲着你挥手，而你却渐行渐远，寻找新的规则。你不爱出去玩了，大多时候都是在家陪着父母，或是带着爷爷奶奶出去走走。即使他们每年总是重复同样的话，但你还是得迎合着点着头听下去。你不爱去看什么演出什么话剧去什么酒吧了，你一下子就能静下来在家反复听一张CD反复读一段话反复和一个人过着两斤柴半斤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了。你愿意听他们的牢骚，你愿意把时间都给他们，你愿意就是这么跟一个人死磕，直到你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你这些年都没懂的事儿，这个世界上只有亲人是太阳，其他的都是灯，他们再好都不是无限的。有一天我问我爸，要是有一天你可以选择你想要的生活你想怎么过啊，他说我就想每天不被任何声音吵醒，起来吃点我喜欢的早点，去附近的公园听听京剧，中午睡个午觉，不看任何人的脸色。我说爸，那你现在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不去过这种生活啊，他说，我还没尽完责任，等我上没老下没小的时候我就可以休息了。

最近电视上有好多现场求职的节目，兹要是上来一留学生所有人都灭灯，甭管怎么着先噼哩叭啦一大顿说教，都觉得现在的留学生就是花家里钱出去旅游去了，这点我不反对，但是我还得说，你丫去一试试，也别说上学了，也别说几年了，就一个月让你纯旅游，给你钱，你丫也不见得能扛得住！

早上七点钟，路灯还未灭，天空渐亮，街边的早点铺已经陆续开张，车没几辆。对面高楼里有几户亮着的灯，是为新的一天做着准备呢，还是一夜未眠，像我一样一秒一秒等待着天亮。加湿器吐着白烟，北方的干燥越来越难忍受。兔子长大了，很能吃，抓了一把干草给它，就兴奋地嚼起来了，动物的生活真是让人羡慕。

过年了，下午三点二环就开始堵车，可见人心浮躁，都不好好上班了。来送礼的外地车幽灵般的占据在你左右，热闹过了这几天，城里就空了，打工仔回家过年，本地人基本就是串串亲戚。大部分家庭都还保留着传统，三十的饺子初一的面绝少不了。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趁着过节联络一下感情，这时候才发现居然有这么多从未谋面的三姑六婆，拜个年，收下红包就是了。

我讨厌过节，讨厌众口难调的尴尬和忍让，总有人要堵着气坐在那里，熬时间，你能做的只是尽量不去表达自己，所以坐在他们中间总觉得很孤立，因为每个人都是一个世界，而世界没有外面。长辈向来单纯，看见爷爷奶奶笑着的脸，感到了同样的成就感和满足，承认了繁衍生息带来的重量，每个人因此都承受着如此多的不情愿的责任，那是你愿意牺牲自我甘愿维护的，让社会稳定的基本单元，家。成为家庭的一员也好，或者是努力建立一个家庭，每个人都是以此为幸福的终点，生命之所以不能等同于死物，是因为需要沟通，分享和支持，动物也如此，是这样的吧。不该有那么多为什么，再多念头，都是会被人的本性打回去的。

满桌的油腻扑面而来，被喷了满身酒气，只能举起杯扮起戏，年年如此。

从九月份就没再写日志了，或许是一直都浮躁着过生活吧，可能也是觉得厌了，毕竟这不是个有期限的作业，写不写全凭自觉。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我基本能说上来，但感受是再也抓不住了，今天在豆瓣上看见一个活动是说一个人四年之内的变化，我大脑立刻反射了一下四年前的自己，心里一阵感叹。

零九年我顺利修完了工程系大一的八门课程，年底的假期特别长，所以就趁着刚刚逃出一个炼狱内股子冲劲儿，从东南亚中转，接着去西藏和尼泊尔走了一圈儿，12月中旬又回到了这个孕育我表达方式和理解能力的城市。慢慢的日子又归于平静，关于家庭的意义，母亲，父亲，祖父母以及旧情人，老朋友又多了那么一点理解，这里就不再多少说了。

今年的北京比以往都要冷，自圣诞以后温度就一直下降，也未曾有回暖的趋势，直到元旦过后的第二天，终于下起了雪。对下雪的记忆还一直停留在小学六年级的圣诞联欢会，我和姚静文去游泳池里堆雪人，打雪仗，小手小脸通红的互相笑着，躺在雪地里。转眼那些记忆就变成里印象，想起来是那么不立体，真觉得对成熟，长大的感触也就是那么回事了。今年回来，很少联系以前的朋友或者同学，嘴上说是大家没有共同语言了，其实是什么呢，怕尴尬吧，对自己的过去也并没有太多印象了。总之，儿时的记忆总能完美的存在着就可以了。这几天打算在钻石行实习了，让自己忙一点吧，好赖也要再学一次低调求生存。

我家楼下是社区的操场，每天太阳要落山的时候都有人在里面踢球，有时候我站在窗口看得入了神，不知不觉的想起来理工大没翻修以前的西操场。

西操场是离住宅区最近最老的一个操场，临近洗澡堂，学生宿舍，食堂和小礼堂，有时候我要从食堂打饭，沿着西操场的铁栅栏一路提着馒头往家走，身边走过去穿着拖鞋湿着头发肩上搭着毛巾的大学生。

我经常是脖子上挂着一串钥匙，一边走路一边叮叮咚咚的响着，红领巾很脏也从来不洗，在路上碰到了奶奶爷爷的同事啦学生啦以前的邻居啦都要停下来寒暄几句，对他们而言我只不过是个学习好又听话的孩子，那都是我在爷爷奶奶面前的样子，自然从他们口中就树立起了这样的形象。当然我还是会在打酱油，帮爷爷买啤酒和去便民服务部取牛奶，报纸的路上碰上一些同学，对他们来说，我就不是一般单位了，不过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我，因为毕业以后我再没有和幼儿园或者小学的同学联络过，嗯，不得已碰上的不能算，姚静文不能算。其实有几个人的事我还记得，或者是不经意的从谈话中提起了，比如听说当时我们的轮滑教练贾老师去大学当了体育老师，比如数学齐老师变得脾气古怪了，他教我的时候还刚毕业，特别可爱的一个大男孩。当然类似于谁谁谁考到哪个学校哪个专业了我还是并不想知道的知道了，哎，从初中到高中到大学，我想我的任何举动也应该被无数人传了无数遍又改了无数版本了吧，谁让住在一个院儿里，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呢。

再说西操场的故事吧，除了四百米的跑道和足球场，还有几个大学生做引体向上的单杠。跑道和足球场都是黄土地。操场的西面对着洗澡堂有几条铁杆子，记得我小时候每到周五晚上，这里就会放映电影，能坐满大半个操场，我和爷爷奶奶吃过晚饭，也拿着小马札儿晃晃悠悠的去西操场看电影，路上是两排杨树，枝繁叶茂，蝉声不绝于耳。即使坐在了人群中，电影也在唏嘘中开场了，但我还是能听得到禅的叫声。北京的夏天很闷热，总觉得憋着一场暴雨，记得有一次电影刚开始就下起了暴雨，人们一边抱怨着一边把报纸盖在头上四处逃亡。我特喜欢淋雨，所以那天我站在雨里看着屏幕上的人说话，但什么也听不到，耳朵里还是只有禅的叫声。回家以后就被奶奶骂了，接着就是感冒发烧，一整个星期都在床上躺着，脑子里还是禅的叫声，总是会有同学打电话来关心我，还有人热心的来我家把老师布置的作业让我抄，我想告诉他们我总是听到禅叫，想问他们禅是什么样儿的，可他们每人给我讲的都不一样。又一年夏天我和几个男生一起去杨树下挖知了，看见他们土头土脸的被挖出来，也不叫了，觉得一点神秘感也没有了。所以我决定还是让他们在土里生活吧，不该把这点自尊都剥夺，就当我还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样子。

真正融入在西操场的土地上是三年级的时候。说实话所有体育项目里，我并不擅长田径，感兴趣的只是有对抗意义的游戏，比如乒乓球和马术，一个是对人，一个是对马。当然如果有人和我比赛50米自由式游泳或者比赛50米短跑我很喜欢，一个人的运动需要太多坚持，这是我永远不能做到的。偶然的一次春季运动会，我参加了50米和跳远，50米进了决赛但好像不是前三。跳远很离谱，所有强劲的对手都过线犯规了，我这种不属于人高马大的选手居然没犯规得了冠军。当时带田径队的老王头就看上了我，叫我放学以后去找他，那天以后我每天要比平时早起1小时，去西操场训练，有时冬天的早上我真的是起不来，老王头居然叫其他人来我家叫我，第二年春天，我们小学参加了二里沟中心学区的运动会，我不负众望得了乙组跳远的冠军。如果当时真的坚持下来，我的记忆会和现在很不一样，但贾老师来了以后，我再也没有去过田径队，再也没有去过西操场，取而代之的是远志楼对面的篮球场，和月坛滚轴溜冰。在两年的训练后，我们队在月俱（圈儿里人对乐坛俱乐部的简称）小有名声，当时周小龙俱乐部和我们关系不错，都是早上六七点就去二楼跑圈，一个人带十圈，一早上不知道是几百圈，我还记得教练对每圈的速度都有规定，我现在想起来那一阵都觉得腿疼，但内会儿年轻呢，哪儿知道累啊。零二年，我们队和周小龙的队正式代表北京市去广东顺德参加全国锦标赛，那一次只能说是开开眼界，我个人最好的成绩是公路个人计时赛第八名，还有和其他两名队友的三千米接力第四名，从广东回来北京以后，几乎所有的中学已经结束了提前招生的考试，尽管我们在机场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在升旗仪式上大受表扬，在同学中成了关键词，可以随便出入校长办公室，但我还是别无选择的进入了那时候唯一能选择的初中。要毕业的那些天，我觉得自己一下长大了，感觉无所事事的童年该渐渐闭幕了，从五月到六月到七月，有时会在理工的各个角落一圈一圈的走，并不是抱着告别的情绪，如果说成是和一些特殊的朋友之间没有语言而舒适的沉默更恰当。

上了初中高中后来出国，每一次我回理工看爷爷奶奶都会再去看一看在西操场踢足球的大学生们，他们跑着，叫着，又有穿着拖鞋湿着头发肩上搭着毛巾的人走过去，我和他们之间慢慢趋于一种平等，那是我慢慢体会到的，而小时候一直在渴望的，我想那就是唯一一个让西操场或者是禅叫声对我保持吸引力的那种神秘感。当所有一切都已知晓了答案，生活就没有那么多乐趣了。到今天我对自己所有的选择都没有过后悔，即使是知道错了，我也觉得错的原因是可爱的是美好的是有它该有的意义的。

前几天我小时候自己认的亲姐告诉我她是已婚女人了，看来基本上结良缘，修正果，尘埃落定百年好合了，她跟兔子先生。他们在朋友眼里真的是相濡以沫，截长补短，郎貌女才，天造地设的一对。就说吧，我姐玩金版禄来sx-70，人又高又美，带一眼睛倍儿知性倍儿御姐，他家内小谁又属于南方居家小男人，俩人都在我们学校读研。他家卧室一墙未贴满成心形的宝丽来，一看日子就不是一般的小清新。朋友聚会，我姐打下手，小谁掌勺，炒菜做饭柴米油盐甜点酒以后，请我留宿内过日子的样儿也一点儿不含糊，所以有时候真忍不住去蹭饭，不惜跋山涉水档期排满啊经常。不知道以后要是有了孩子，妊娠反应，生了孩子，伺候月子，孩子满月，请客吃饭，孩子大了，晚上不敢出大声儿，孩子上学了，淘气了，要这要那玩儿早恋了，花的多了挣得少了，教育方针不同了，你过年没送我家东西，我凭什么给你妈医院陪床啊，抱怨的多了理解的少了，冷淡了，沉默了，没有夫妻生活了，家里出现第三者了，谁都不爱多看谁一眼了呢？掌嘴掌嘴，无论如何，先起立鼓掌祝贺这对新人吧，顺祝白头偕老早生贵子。您说这世道，有时候人家门当户对缓慢发展最后拜堂入洞房的感情你不信，而斜风细雨天涯海角不在一平面的俩点能团圆你还就真信了。得改得改，回归保守。

我们组一个阿三朋友每句话前必加印度口音版的"basically",我们叫他基本上阿三兄。三次小组讨论，第一次他说生病没来，第二次说手机掉马桶里了，第三次终于来了，不积极发言，半天才挤出一句，basically,i have no idea what you guys talking about,is it engineering structure? 从那以后我们及其统一的就不带他玩了。后来有一天我在学校law library看见了他，他竟然也在读法律。那一刻我理解了一件事 we know nothing about winner or loser. not everyone is a winner when they looks like,and not everyone wants to be a winner,where the meaning of win-er matches your own vocabulary.维省公路上的一句标语说 everyone is speed,how come you are passing them?按我的理解就是 everyone is wrong,how come you are chasing them?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真就不知道什么样的人生才是最好的，仿佛那个“好”的标准自己已经把握不住了。慢慢变得你眼里没有你，以为别人的眼里看见的你才是真实的你，只有看到别人的认同羡慕嫉妒佩服爱慕才满足了虚荣背后需要填补的那个巨大的欲望。我真想成立一小组叫欲望去死去死去死团。心里没有了欲望，眼里就没有了比较，横批：灭绝师太。再说人家小可虽然谢幕了，而我听到她说的最后的一句话就是，做自己。这是她唯一的信念，就算跟史泰龙一模子刻出来的人也宠辱不惊。你或许懂音乐懂时尚懂恶搞但你不懂什么是自己，而她会成为最indie的indie.十号选手曾轶可，你是江湖我大哥。哦耶~
 
八月里的好天气屈指可数，见过的人说过的话也创历史新低，终日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田自得其乐，锦衣足食，无组织无纪律，头发和体重黑马搬的涨停。心情基本上浮散浮散，淡定淡定，在图纸上呈现出了金属铝受三点压力的stress-strain curve.具体思想汇报如下：我跟你说白了吧，咱俩的友谊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你要是不给我房租，那咱就是追债跟欠债。我跟你说白了吧，咱俩的关怀是建立在有共同信仰之上的，你要是改信别的了，那咱就是天使与魔鬼，救赎和被救赎。我跟你说白了吧，咱俩的爱情是建立在付出和回报之上的，我要是给你买了冰棍儿你没送我花儿，那咱就是命令与征服。我跟你说白了吧，咱俩的恋人未满是建立在暧昧之上的，我要是说了想你，你就主动亲过来了，咱那就是大龄未婚女青年和放马沟村长侄子的小叔子。我跟你说白了吧，咱俩的合拍和容忍是建立在小组作业之上的，你要是不把你的部分完成，那咱就是鄙视和被鄙视，拖后腿和被拖后腿。我跟你说白了吧，咱俩矛盾的敌对关系就是建立在自卑上的，要是你看上去过的牛B了，我过的傻帽儿了，那咱就是羡慕和被羡慕。所以究竟是我养了仙人掌还是仙人掌帮我吸收了辐射，是赌钱所以没朋友还是因为没朋友才去赌钱，是黎明前的恶煞横行还是输赢往往就在一念之间，你看较真儿了吧撞南墙了吧，喘口气喘口气。正当我走向偏激和消极的人生观时，我一回头看见一位智者缓缓走来，对我说，他说施主啊，您得控制控制再控制，理性理性再理性，了解了解再了解，宽容宽容再宽容，先真假虚实以柔克刚欲扬先抑虎胆龙威肝肠寸断看破红尘以后，不用管奥地利国王奶奶的金刚精蜘蛛精蝙蝠精菠萝蜜，而放下高低卑贱的去爱去爱去爱所有的浮生万象时，您，就等着功德圆满释迦摩尼达赖转世升造七级浮屠吧。这时我的心情如此澎湃，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慈悲从怀中散开，洒满了此时此刻以及无数美好的明天。

再有什么事儿也都该明白过来，挺过去，一步俩脚印，还突然来一后空翻什么的振作起来吧，没必要继续把自己置身于寒气的苛责之中了。即使明白真正的热恋就是一种偏差，一个由于某个恣意妄为的腺体造成的程序错误，原谅我，我不得不。想想有谁会欣喜地挑战这个社会性的鞭笞，完全是喜忧参半，痛苦大于幸福，你抱着那种悲哀和对自己的怜悯试着摆脱精神及肉体上的堕落，但我想这就是无力改变的宿命。就像白袜子，怎么也洗不干净却还一直在买，每次都哭着喊着要求开始，付出了得到了以为什么都有了又求爷爷告奶奶的要求结束，接着，自己又去重新定义生命的存在和意义以及薛定谔那只永远不知道死了没有的猫。现实的生活容不得你再张牙舞爪，你安静下来，听着钟摆一下一下的走，你看见白天夜晚又白天，你经历食物排泄厕纸又成了垃圾，你看见自己身上的麸皮你感受饥饿和倦意，你知道你仍然在新陈代谢在氧化在变老，你什么都不再问了，不再想了，放着伊戈尔斯特拉文斯基的《春之祭》，把房间好好的打扫了，把衣服都洗了晒了叠好了，你点上了散发玫瑰香气的蜡烛在浴缸里放松了半个钟头，接着把还没完成的报告完成后，你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就去睡觉了。你闭上眼睛，感觉到你的后脑勺，后背，屁股以及脚后跟同时在下陷又被支撑着，你体验着牛顿第三定律带来的缠绵，你完全放松了，心里笑自己这个一年级的小豆包一打一蹦高，你终于踏实了，服帖了，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穷得瑟了，这时仿佛听到劳伦斯已经去世的母亲说的那句话：我们大家都在死的前一天依然活着。你突然觉得此刻宁静极了，美好极了，幸福极了。

 你再次经历了渐明事理这一陈旧的行程。你对自己说，好梦安，梦回唐朝有点悬，就回理工大家属院吧。

傍晚的时候我们出门，楼道里迎面而来的油烟味让人觉得很想家。小区里的孩子很蹦蹦跳跳，太热了所以喝着绿豆沙往车站走，对这宫颈炎抽查的广告从南山坐到红树林，三年没见的朋友如今成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在下沙吃了茶餐厅的豉油肠粉，坐在沿海的铁链上聊了一晚上电影梦和关于现实的定义，对面就是香港的夜色 海风带走了一点倦意 身上沾着南方的粘，闷出了汗，路边摊的烤青椒和会算命的神鸟成了这座城市的人唯一的消遣  7/7/09 10点深圳

我们住在大炎古镇东口的紫藤客栈，掌柜的是个九零后，好客，真诚，走的那天下着雨她还送了我们两把伞。清晨走过长街，手里拿着热腾腾的花卷，虽然没什么味道，但云南的水质碱含量多，所以米面的口感独特。早上碰到的都是当地人，妇女，阿婆，小孩子，路边是还未开张的店铺，厌倦了城市生活的他们即使住在了古镇里还是一样的沿习着城市里的作息时间，看来这样的退隐大概是不必了。后来我们坐在铺子里和小学生们一起喝豆浆吃油条。

回来的一周一直把自己处于隔离状态，有点名的课才去学校，没有东西吃了才叫小炜接我去超市，大部分时间自己在房间里学习，看电影，收拾东西，听音乐，好像人确实可以自娱自乐，不知道天气，汇率，八卦，也不用想孤独的问题。

这半年第一次过的这么自在，没有手机，没有车，没有谈情说爱，轻轻松松的就能一下子什么都放下了，伍佰唱的真好，我们都有突然的自我，喝一杯酒挥挥洒洒的说了再见，把自然看的通透。从年初开始就一直没闲着，三月回来开学假装投入了几天，四月去了佩斯，五月去了阿德莱德，六月去塔斯马尼亚，七月又偷偷回国去了云南贵州，一次接一次的旅行似乎是在摆脱一种空虚，你就是喜欢pack up and go anywhere with anybody.每次回来又要陷入各种各样的僵局，应酬，责任。后来发现好像只有去到另一个地方才能重新思考自己的生活，想起已经不在身边的人，关于过去的更成熟和解释和未来的构想好像都能在我们一起的那辆一整天的火车上完成。谈论的时候就像看到了彼此初中时候的样子，同那些青涩回忆一起随着列车开过了南方绿油油的水稻，也听到路边玩耍的孩子们夏天里躁动的心跳，也闻到地里干活的农民驼着背走回家烧柴做饭的烟火味，水面映出蓝的天，风吹走稻草人帽子，谁又在桥下弹起吉他唱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天空中虽然飘起雨，我依然等待你的归期，当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无奈，我还在这里耐心的等着你。

不久以后，我又会想起来零九年的夏天在昆明的宿舍楼顶层看见的云彩，吹的风，听的歌，聊的天，笑着笑着就分了手。会想起开着摩托路过的一片向日葵地，想起唱着山歌的小伙子朴实的笑，想起鞋上的泥，想起张悬的店，想起她的冰巧克力和香水百合。想起大理啤酒，想起云烟，想起偷吃的荔枝比较甜，想起番茄炒蛋原来这么贵。想起客栈的老大哥每天半夜讲起自己的无奈。想起同床异梦，关于绝口不提的关系？，总之。

算是一次小小的休假，一回来好像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被人打了一顿似的，还呆呆的没反应过来。前几天房地产公司的人发邮件来问我要护照复印件，才发现云烟原来被收到了同一个抽屉。我蹲在厕所的马桶上一根接一根的点起来。默要去陌生的环境读大学了，毛儿月中也要开始美利坚的旅程，喳逼筹备着在路上一切，小炜回国实习和老婆短暂小聚一下，其他人不是水深火热就是风流倜傥，来来回回的在一个一个的小圈子小圈子小圈子小圈子里。

真的就是这么回事 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想孤独才是自由

到现在我的QQ上还有她高中直到大学毕业时的恋人，徐峥。我总是以为她老公和徐峥是兄弟，他们是那么像，看她时的眼神，体型，脸，就连说话时的腼腆都像是复制一样的。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爱徐峥，但我知道人总是会喜欢上一类人，并不是一个人。

初六那天我去他们家吃饭，姑奶奶做的春饼，孤苦伶仃饥寒交迫的流放生活让我时常怀念那味道：炒豆芽，天府号酱肘子，松仁小肚儿，摊鸡蛋，往热腾腾的烙饼里一卷，嘿！真香。几年前还有玻璃瓶装的北冰洋汽水，现在生活水平一提高，家里都改喝汇源果汁了。在坐的是姑姑，姑父，姑奶奶姑爷爷，还有从哈尔滨跑来过年的三爷爷三奶奶。我坚持自己一个人代表我们全家来吃这顿饭的原因也就在这儿了，三爷爷别看是一干吧老头儿，内里特大方一东北爷们儿，一到过年就一把一把的给小孩压岁钱，姑姑今年又结婚了，我可盘算着吃一回大香呢，可不能被我内要面子的爹把横财挡外面了。饭前我和姑父随便聊了一会儿，不知道，觉得这是很特殊的一种关系，就像我哥自己去万通打机把我和嫂子俩人单独拉在一起的时候，都会有些尴尬。怎么说，他在慢慢适应她的家庭，而我们娘家人，一定要装得不冷不热内柔外刚不卑不亢的接受他。他不爱说话，吃饭的时候一直帮姑姑夹菜，别人说他好，他就低着头笑，扒碗里的东西。离得很远还要帮我倒饮料，我这个侄女儿一定得巴结好。

在我很小的时候，姑姑就是我的偶像，她的父亲就是我姑爷爷，是钢琴教师，所以她从小对音乐了如指掌，弹过所有的名曲，不到10岁就考到了中央的十级演奏级，我跟她关系很好，好到会经常出现在对方的周记里，在我心里也觉得她是除了妈妈以外全天下最有气质最有才的女的了。但后来我对她感觉有了点隔阂，主要是我爸老逼我来找姑爷爷练琴，每周回课，我对此非常憎恨我爸，并不是因为我不愿意弹琴，就是因为他总是说姑姑好，说姑姑冬天手冻的伸不出来还要弹琴，弹错了姑爷爷就拿筷子敲手指，她委屈的掉眼泪还是坚持。我每次一听到这种话就很受不了。弹不好就脾气很大的砸琴，姑爷爷很喜欢我所以真的下不去这狠心骂我，让爸爸带我回家，我就是想告诉他我始终是成为不了第二个姑姑的，直到去年我父亲节给他写信说我最讨厌和别人比较，我爸才明白了我是这么好胜。

有一年暑假，我们家从三号筒子楼搬到了家属院的三号塔楼，家里装修，我妈整天跟培训部的那些低俗的女人去天意批发年货，她砍价的本事就是那会儿学会了的，在这之前我妈正经是一文雅女教师的作派，我也从那时候开始没那么喜欢她了。我爸呢，那几年在西外大街德宝饭店对面的小门脸儿经营自己的茶叶店，整天就是嗑瓜子儿，跟年轻女售货员打情骂俏，没别的。他们都不爱管我，给我安排在家里当监工，看他们刷墙。我觉得没劲就自个儿骑着四轮车去姑姑家玩儿，姑姑那时候在当建国五十年庆典的志愿者，一早起来就带着一个写了字的大板子去站队，正午的太阳让人睁不开眼，她那么一个小女孩就是楞撑着，最后我记得是被徐峥背回家的。徐峥不会说话，就说了句“阿姨您照顾她吧，我先走了”，姑奶奶一向不让她和男生交朋友，就那次以后我经常看见她被姑奶奶挤兑的老是绷着脸不说话，可就那个暑假他们还是偷偷的在一起。我一直走在他们俩中间，她的手搭在我肩膀上，冲我做鬼脸。我们就绕着她家的小区，然后从西内大街走到新街口再走回来，他们俩有时候不说话，有时候又无缘无故的笑起来，徐峥老是买冰棍给我吃，所以我一直也没好意思说他们烦。

到零四年，或许还要再早一些，因为我可能还在上小学，我知道了他们没上一所大学但还在一起。徐峥加了我的QQ，有事没事的就发个鬼脸，我们确实没什么话说。有一次他问我，“她好么”我说“很久没见了”，他就“哦”了一声。那是最后一次跟他说话，后来我听姑姑说徐峥去外地上学了，我也就没问什么。

再后来她大学毕业了找不找工作就到处做兼职，我在友谊宾馆的大堂里碰到过一次，看见她在那里弹《水边的阿狄丽娜》，那首我怎么都学不会，又缠着她给我做示范的曲子。我没过去打招呼，就和朋友去Friday狠撮去了，现在到不记得是跟谁和吃了什么，就是好像总能看见她弹琴时那副专注又陶醉的神情和跟着旋律前后摆动的身体，那股不食人间烟火劲儿特葛。前年，她通过爸爸的关系去了郊区的一所小学当音乐老师，我们一直没见过面。今年回国的时候听说她结了婚，我当时知道这个消息后心情很复杂，心里一直念叨着，”不会吧不会吧….”。

那天我再见到的好像不是过去那个她了，那个挺着大肚子，明目张胆的和一个男人手拉手的人，真的是她么？虽然还是一样的冲我温和的笑着，但她不再和她妈赌气躲在房间里，她不再偷偷的用那台烂西门子手机发信息，她不再出门之前问我裙子好不好看，拉着我去陪她约会，她也不再吃无花果，不再吃九治话梅，不再优雅的坐在钢琴面前享受那份被禁锢的浪漫。虽然她的虫牙就在两颗门牙中间，笑起来还是那么的明显。

虽然人是一点一点变的，也是一点一点开始死的，但我真的很怕看到那一瞬间的崩溃。

我记得是零七年六七月份，我在一个好朋友的日志里看到了她恋爱了的消息。整个人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告诉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啊，什么都不知道。就像一个人当街摔了个大马趴，一定要迅速站起来，不顾伤痛迅速站起来，佯做无事的泰然走开。后来过了好长时间才平静下来，明白了当时他为什么就那么想叉了米兰，为什么那么恨她。平不是嫉妒或者是羡慕什么的，只不过是因为眼前那个人不再是我们想象的那个样子了。

不喜欢王朔的人，能说他一万个不好，说他是有文化的痞子那都是好听的，而喜欢他的人就一条，就爱他内股子独劲儿匪劲儿，特傲特自以为是。要我分析深点儿，他这就是自恋的高深境界，跟那些成天对着自己的脸，从各种角度各种光线各种背景，拍来拍去的人没有本质区别。只不过手段是高明的是隐晦的是谦虚的是低调的。基本上没文化的人看不出来，有文化的人会心一笑。而那些外貌协会的自恋水平就忒雏儿了，有没有文化的人都懂，而且容颜这东西和小说一样真的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些人真的是把我恶心坏了我才这么讥笑他们这种低级趣味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党号召我们解放思想，“在思想上坚决冲破长期存在的教条主义和个人崇拜的严重束缚”，都改革开放二十多年了，这种盲目的肤浅的自恋行为又出现了嘿，真邪了。

人嘛，骨子里都是一个德行，别人看着再深再有起子，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就自己知道。其实没谁真爱搭理谁，没谁真离开谁活不了。都是一样的故事，邂逅了，认识了，关系进一步发展了，接着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总是要为一时的冲动负责，不负责就老摆脱不了那种愧疚感。

咳，怎么老激进的像个低年级的大学生似的，本来就是嘛。